「哦。」
「哦就行?」阿成的声音往上顶,顶到门洞里的回声慢半拍跟上来,「我跟你讲,每天七点,我替你答到,答到我自己都听不出那是你的声音。」
廖没接,廖把工单最上面那一张翻过来,翻过来那一格是空的,空的那一格上印着洗车两个字,字被水气泡软了一角,软到他用拇指去压那一角,压到纸在他指下陷下去一块。
「所以呢。」
「所以今天你把话说完。」阿成往前一步,铁栅被他推得响,「一年,三百多个早上,我一个都没漏过,你连问都没问过我一句。」
廖把工单换到左手,右手从机车后座的工具袋里抽出一支原子笔,笔帽被他用牙咬掉,咬到笔帽在地上弹了两下才停。
「我知道。」
三个字落地,廖的笔已经在工单那一格里划下去,划到阿成看见那一格的笔画是往右斜的,斜到跟他自己写字的方向一模一样。
洗车区的灯这时候又灭了一盏,灭下去那一盏的水面暗了一块,暗的那一块正好盖住廖的鞋,廖的鞋是旧的,鞋帮上有一道补过的胶,胶被水泡得发白。
阿成看着那一格,看到喉咙里有一样东西横着,横到他咽了一口,咽不下去。他这三年在厂里替人递扳手、替人守夜、替人把机油一格一格换完,替人答点名是头一件不用手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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