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厨手。"钱娘子坐到榻边上,把裙摆拢起来压在腿底下,两条腿并着,脚还沾着一点湿,"你上回给知县老爷办寿,那道火焰山,火苗腾起来的时候,你在灶房里头干什么了?"
"我——"大嘴咽了一口,"我在灶房里,我差点跪下。"
"为什么差点跪下。"
"因为火苗起来那一下,"大嘴老实,"我心里那块石头落了。我做了三十年饭,三十年没人说我做的菜好。头一回有人当着满堂说火里有菜,我心里那块石头落了,落了我就想跪。"
"你这块石头压了多少年?"
"三十年。"
"三十年压着的石头,"钱娘子把脚从裙摆底下抽出来一只,"今夜我给你挪一挪。"
她的脚踩上大嘴的肚子的时候,大嘴整个人往后退了半步,退到墙根,退不动了。她第二只脚也踩上来,两只脚一上一下,踩在他肚子上,踩得极轻,轻得像试一盘菜的咸淡。
"你身上是硬的。"她说,"灶前站了三十年的人,肚子不该是硬的。你硬的是怕。"
"娘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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