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着把脚彻底从鞋里抽出来。袜子肉色,脚背上印着鞋面的横印,一圈红,脚踝上一道松紧带的沟。她两手攥住脚掌,拇指狠按脚心,按得脚趾全张开又蜷回去。
我说我给你倒碗茶。
她说要热的,高末就行,别放糖。
我去灶后头舀茶。我这茶是自己熬的,砖茶熬浓,一壶兑三壶水,摊上免费,客人自己舀。我舀了满满一搪瓷碗,吹都没吹,端过去搁她手边。
她双手捧碗,不喝,先捂手。她说所里办公室那台饮水机坏了半个月,报修三回没人来,她一天喝两杯凉白开,手一直是凉的。她捂了半分钟才低头喝一口,喝得咕咚响,喝完把碗往桌上重重一搁,说你这茶咸。
我说砖茶都咸。
她说我们那边喝的不咸。又说她算过我,这一碗茶够我卖三串。我说茶不花钱,就水钱。她鼻子哼笑一声,低头剥橘子,指甲掐进皮里一路掐出一圈小口子,汁水溅在她夹克袖子上。她把一瓣塞嘴里,嚼两下,忽然说魏三你今年台账记到几月了。
我说甘姐,十点了。
她说她知道十点了,她就随口一问。她把第二瓣橘子递给我,我接了。她说她不是来找事的,她是来喝茶的。她说她在这条街待过三年,收过我的马扎,扣过我一块灯箱布,她知道我心里记着这笔账。
我说马扎你还我了。
她说马扎还了,灯箱布没还。那块布是好的,两千一米,她给我折了一半价,那两千我记了两年。我说甘姐你今晚来是要这两千。她说她要这两千会穿制服来,会带个小伙子坐旁边写东西。她说她今晚穿的是她男人的夹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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