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人在榆县,但岑何得并不过问歌舞团的任何事务,他只管他的小徒弟。
那几个花里胡哨的节目蒲白已经练熟了,不需要再日日排练,可他也没有像团里人一样偷闲,而是跟着岑何得早起练功,恢复了在戏班的作息。
生活从未如此纯粹过,没有睁眼就要洗的一大盆汗巾,没有沉重的井水桶,没有人从一早开始就打断他、支使他。蒲白只需要在冬风凛冽的早晨穿上层叠棉衣,抱着装好食物的保温壶,打着哈欠坐上师父的摩托后座,再由他带到江边,专心地练功。
滦江由南方发源,一路淌过榆县、滦水和丰庆,之后继续北上,水量颇丰,腊月里结了白色的冰层,仍隐约可见之下的湍流。大院离江岸很近,骑摩托十多分钟便到了,清晨,岸边空无一人,灰白的天空连接绵延远去的冰面,树也稀廖,仿佛天地间只有这无尽江水、无垠天空与师徒二人。
“李世民登龙位万民称颂,我若是传旨意斩了少英,秦驸马知道了怎不伤情……
没有场面配乐,只有蒲白吹笛,在空旷的江边倒也和谐。今天,岑何得唱的是一出《三哭殿》,二本腔转换自如,高昂明亮,蒲白几乎能想象若他是在剧院里唱,会是怎样声震屋瓦的效果。
没有配角,岑何得只唱了一段便停了,笛声也随之落下,可他没想到,蒲白竟接上了青衣——也就是唐太宗女儿,银屏公主的词。
“父王——秦门的汗马功劳说不尽,斩秦英岂不令忠臣寒心?你不念外孙念驸马,不念驸马念老臣。驸马老臣全不念,也该念咱骨肉亲……”
清脆戏声中,少年目光放的很远,充满悲情的词,他却唱得过分轻快,想来是自己也知道此处没有观众和配乐,只有一个纵容他的师父。唱罢,他还笑盈盈地转头叫岑何得“父王”。
“父王,这都是儿臣自己学的,怎么样?”
岑何得喜欢他和自己玩笑,却不大喜欢这个称呼,伸手将他转过去,道:“调记得不错,但男旦的唱法不是这样的,听着,我教你。”
在榆县的这段日子,岑何得对蒲白可以说是倾囊相授,不再敷衍半分,闲暇的时候,他甚至还教会了他骑摩托车。蒲白的生活充实起来,离开戏台的焦躁也不复存在,因为岑何得也在这里,他便知道自己没有被抛弃,总有一天还会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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