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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吴道时沉默了。他看着眼前这个哭得浑身发抖、却因极度恐惧而不敢放声的孩子,那双总是深不见底的黑眸中,掠过一丝极其复杂难辨的情绪,像是一种…对于这种纯粹基于情感亲疏的、直白而无法用权势扭转的划分方式,感到的陌生与不悦。

        他习惯了掌控、命令、威慑,却似乎从未想过,在这些之外,还有一种更简单、更原始的力量,能让人心甘情愿地唤一声“姐姐”,却对给予他物质保障的“哥哥”敬而远之。

        片刻后,他直起身,恢复了那种冷硬的姿态:“我下次不想再听到类似的言论,谁是你该认的兄长,谁能真正决定你的去留,你自己想清楚。下去。”

        没有更多的斥责,也没有提高声调,但这番话比任何怒吼都更令人恐惧。

        小树如蒙大赦,哽咽着,几乎是连滚爬爬地、头也不回地跑开了。

        吴道时独自站在原地,负手而立。月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冰冷的地面上,孤直而冷硬。于他而言,这孩子的恐惧与眼泪无足轻重,重要的是他必须明白,在这座宅邸里,一切恩威皆出自于谁。情感的亲疏远近,在绝对的控制与供给面前,不值一提。

        除了吴灼。

        这个念头如同本能般浮现在他意识的底层,清晰而绝对。小树的哭诉,那声带着纯粹依赖的“灼灼姐姐是姐姐”,像一根细微却尖锐的刺,精准地扎入了他掌控一切的版图上唯一一处无法用强权彻底覆盖的领域。他可以用物质和威势轻易摆布小树,甚至摆布许多人,却无法用同样的方式,去定义或抹杀吴灼在他人心中自然生发的、不掺杂任何利益计较的亲近与信赖。

        这种信赖,源于她本性的温和,源于她不带功利的关怀,源于一种他或许理解、却绝不可能拥有的情感力量。这力量无关权势,却同样坚韧,甚至更难以掌控。它让小树在最恐惧的时刻,下意识地寻求她的庇护,而非他这个给予一切物质保障的名义上的兄长。

        这认知让他心底掠过一丝极其隐晦的不适,并非针对小树,而是针对这种他无法通过命令或施予来完全左右的情感联结。它独立于他的规则之外,悄然生长,这本身就构成了一种微妙的冒犯。

        这世上他唯一在意的人,是吴灼。而她所能影响的,哪怕只是一个无足轻重的孩子的真心,也仿佛间接地脱离了他的掌控范围,触及了他不允许任何人碰触的禁脔。其他人的情感,于他不过是棋子或尘埃,唯有与她相关的,无论多么细微,都会在他冰冷的心湖中激起不容忽视的波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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