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点五十,铁皮门响了。门开的时候屋里所有人都没停。进来的是魏尔和弗恩,魏尔手里拎着硬皮夹,夹里压着今天那份纪要的副本;弗恩手里拎着一只铁皮盒,盒里是他所有的收据。他们说东侧那张桌子上的人散场以后没走,没走是因为他们要等那份封口文件交出去。

        科恩头也不抬,说等可以,等要在核验状态下等,等的人既然进了这个门就是列席人员,列席人员要签签到簿。他从皮包里取出一本签到簿递过去,签到簿上今天已经写了四个名字。魏尔签的时候字小,笔画细;弗恩签的时候字大,一笔一画像用铲刻的。

        双龙是后半夜开始的。弗恩把衬衫袖子卷到肘上,肘上那道旧疤在灯下显出来。他走到右边那张长凳的另一头,说他要加进去,加进去按示范组的规矩,前后同时进入,同时开始,节奏由数拍的人定。数拍的人是科恩,科恩说可以,规矩不换,换人要写三页说明。

        于是右边那张长凳上变成三个人。西蒙娜在后项,弗恩加进来做的是前项,前项他做得糙,糙在他抹热只抹了两下就握上去,握上去第一下他自己停住,停住是因为他掌心的水泥灰没洗干净,灰磨皮肤。他低头道歉,道歉完从弗恩的工具盒里取出一块湿布擦手,擦完重新抹热。

        弗恩的进入是压着做的,压到底那一下陆迟整个人在斗篷上往后滑,滑到凳尾被西蒙娜用手顶住胯顶回来。顶回来那一下弗恩又往里压了一次,两次压的力气叠在一起,陆迟的声音从喉咙里出去,出去的同时陈砚的喉咙往里缩,三条线在他身上撞成一团。

        科恩数到四十说停。停是三个人同时停。他低头看陆迟,问放松度。陆迟嘴里蹦出来的是一一七。科恩在记录板上写了一一七,标注为受偿人到达时口述的现场参照物,视为创伤记忆真实。这一条他去年写过一次,今年写第二次,写完他把笔在纸上敲了两下。

        教授在这时候到了。她到的时候两条腿在科恩肩上夹紧,夹得他的手腕被压住,压住那三秒他没有抽手,抽手要写中断记录。她到完把腿从他肩上放下来,坐起来,坐起来第一件事是把斗篷的下摆理平,理完才把袜子的边往上提。

        后半夜两点,换气窗里的风变冷了。弗恩坐到墙角那条备用长凳上,魏尔蹲在他两腿之间,蹲的方式和她去年在工地上做签证时一样,裤脚往上折一道,折得齐口。她做的是口,做得很有节奏,节奏和她念条目的节奏一样,一下是一下。

        弗恩先到,到得很短,一声没出,出的是鼻子里的一口气。他退开半步,把衬衫下摆压平,压完从铁皮盒里抽出一张收据,把收据摊在凳面上,用铲一样粗的手指压住,说这一笔是去年柱基自费的那两桶涂层,自费的钱他今年才想起来可以写进签证附件。魏尔抬头,说附件今天已经交了,交了要补要写补充说明。弗恩说他写,他写的字不好看。魏尔说她记,记完她替他写。

        陈砚在这时候被换下来。她站起来,从口袋里摸出手帕擦嘴角,手帕折成方块放回口袋,头发今晚披在肩上,披着的她看起来小两岁。她走到墙角另一张凳子上坐下,把记录板摊在膝上,今晚她第一次写东西,写的不是条目,是一行日期和一行人名,人名写的是今晚在这个门里的七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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