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迟没听清编号,他听见的是发车铃。铃响的时候车动了,动得很慢,慢到他站在原地算了一遍:今天晚点三十七分钟,三十七分钟以内按条例不算晚点,不算晚点就没有新的抚慰金,没有新的抚慰金明年就没有人给他写三页说明。
他把口袋里那五张纸摸出来,五张纸挤在一起,发出很脆的一声。五张纸里最旧的是那张核验单,最新的是这张结案单。他把核验单抽出来折了两折塞回口袋,把结案单摊开又看了一遍那四个字的章印,看完把它折成四折压在最上面。
同屋在站房门口等他,等他的是两件事:一件事是外套的水费两个银加隆要从补贴里扣,另一件事是他昨天在公告栏上看见加练组补录名单开了,补录要找级长。陆迟说找那个写字最好的,她今天上午陪教授去学院办公室盖章,下午回屋,回屋房门开着。
上午十点学院办公室排队,队伍里七个人,五个人拿的是结清单和请假单副本,两个人拿的是申诉。申诉那两个人是级长,一个是西蒙娜,一个是去年退出的那个示范组的人。西蒙娜的申诉写的是去年顶巡两小时的折分补录,补录要附签到簿原件,原件她带来了,带来的是三页,三页用麻线穿好。
盖章的还是那个戴眼镜的中年女巫。她把结清单压在章下,章是方的,章印上是学院徽记。她压到陆迟那张,抬头看他,说他这张的级长栏签了两个人。陆迟说条例不要求,是她们自己加的。她说她去年也加过一次,加过一次的人今年就不觉得奇怪了。她把章压下去,压得很正,正到四个字的章印每一笔都吃满了纸。
西蒙娜的申诉她收了,收完说补录要等下学期核算,核算要写两页说明。西蒙娜说两页她写,她写的字别人能看懂。女巫说好,两页她等。
公告栏上贴了新时刻表。新时刻表是加挂车厢以后的第一版,第一版上那趟车的到达时间印着晚三十七分钟,三十七分钟后面用括号标了一行小字:按条例不计晚点。旧时刻表还贴在七楼走廊尽头的窗台上,窗台上那张的到达时间被人用铅笔改成过,改的字迹是陆迟的。
下午他去级长办公室补录。办公室的门开着,屋里只有陈砚一张桌子亮着灯。她把补录表从抽屉里取出来,补录表上写着姓名、年级、已核准科目、加练时长四项。她写的时候笔尖在纸上刮了一声,写完把表推过来让他签。
签完她抬头,说他今年一共折了多少时长。他算了一遍:夜巡两小时三十四分钟折三小时,储藏室开灯核验两小时,站台跑十二人的时长折进示范组,示范组扩员十二人每人二十下,加上宴会折分两个半小时。他报出一个数,陈砚摇头,说她算过,算出来比他多四十五分钟,四十五分钟是今晚储藏室那一段,那一段她昨晚写了一行日期和一行人名,人名写的是七个人,七个人里包括她。
陆迟问她那一段也算时长。她说算,算进在岗时长,在岗时长折分,折分算进学院杯。她把补录表的最后一栏写完,最后一栏是批准人,批准人栏她签了名,签名旁边她加了一行小字:本栏由当日带巡级长兼见证人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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