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恩最后签,他签的是审计司。签完他把方章从皮包里取出来,章是铜的,铜章在印泥上转了半圈,压在结案单右下角。章印下去的时候铁皮门、铁架、旧扫帚、七个人都安静了一秒。
他把结案单撕成三份,撕得比去年慢,撕完一份给陆迟,一份给教授,一份塞进皮包。皮包侧袋里那只旧手套被他压在最上面,压完皮包扣好。他站起来,把白手套新的一只脱下来翻面塞进侧袋,脱手套的时候他的手指在手套口上蹭了一下,蹭那一下像手上沾了灰。
他说这张单子是他今年的贺礼。贺礼分三份,一份给受偿人,一份给学校,一份给审计司存档。他说完把皮包夹在腋下,走到铁皮门口,在门口停住,回头说明年他大概不用来了,明年二期完工,完工就没有事故,没有事故就没有科目,没有科目就没有三页说明。
弗恩在墙角把衬衫下摆压平,压完把那张自费收据递给魏尔。魏尔把收据垫在膝盖上,用他的笔写补充说明,写的字比他的细得多,写完把纸和收据一起夹进硬皮夹。她说这一笔她明天补进签证附件,附件补完明年审计就不会问为什么柱基自费。弗恩说明白,说明白就好。
五点半,换气窗里的天是灰的。西蒙娜把窗闩放下来,放下来之前她把窗上的锈用指甲刮了两下,刮完窗闩才落得到底。陈砚把两张备用长凳归位,归位的时候凳腿在地上磨了一声,她把那匹旧斗篷从架子上取下来抖了两下,抖完叠成三折放回架子。
陆迟把地上那卷旗绳捡起来绕好,绕到第三圈手停了一下,停完继续绕到第七圈。他把那瓶玻璃甘油拧好盖子放回架子最上层,放的时候踩了备用长凳,长凳挪了一下,他扶住才没摔。去年他也放过一只空瓶,空瓶现在在证物袋里,证物袋在级长办公室的柜子里。
铁皮门由陈砚锁,锁舌弹进去响了一声。七个人站在走廊里,走廊的钟敲六下。科恩第一个走,走的时候他的皮鞋在石板上敲出很规整的节奏,节奏和他数拍一样。魏尔跟在他后面,硬皮夹压在膝上。弗恩走在最后,走的时候肘上那道旧疤在灰光里看得见。
礼堂那边有人在搬长桌,搬长桌的声音从走廊那头传过来。教授把结案单折成四折夹在讲义中间,夹完说她今天上午要去学院办公室盖章,盖了章这张单才算数。陈砚说她陪她去,陪她去的时候她把那把铁镇尺带上,带上是为了压纸。西蒙娜把披巾从肩上取下来搭在臂上,臂上还挂着级长席位的记录单,记录单上她昨晚写了一行日期和一行人名。
陆迟站在走廊尽头的窗前面。窗外是站前广场,广场上南头那一圈铁皮围栏已经拆了,围栏里面是一堵新砌的短墙,墙砖是红的,红砖上面压着一层麻袋。麻袋旁边站着弗恩,弗恩在量墙,量的是水平仪,量完他把水平仪夹在腋下,朝站房那头喊了一声。
八点零四分,第一趟加挂的车从南头道口进来。临时道岔开的时候响了一声,那声在广场的石板上弹了一圈。车厢挂上以后车停了两秒,停稳那两秒里站台上的人开始往前挤,挤的人里有一个是去年一起领代金券的男生,男生挤到前面看了一眼车厢编号,回头冲陆迟喊编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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