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这张嘴在柜上更值钱。"佟湘玉说，"你去练你的。"
大赛定在九月十七，秋社正日，设在城隍庙前的空场上。空场上搭了十八个灶台，灶台排成一排，每个灶台一口灶、一张案、一套家伙，灶台后头是观众，观众前头是评委席。评委三位：头一位是知县老爷的师爷，姓贾，人称贾半嘴，因为他尝菜只说半句，半句里定生死；第二位是镇上玉手楼的东家，姓钱，是个寡妇，人称钱娘子，人称金舌头，金舌头不是夸她，是她尝菜能尝出厨子当天用的哪家的油、哪家的酱、哪天买的菜；第三位是府城来的老厨，姓孙，八十岁，做了一辈子官厨，只做半句评语，评语由师爷转述。
同福客栈的灶台在第十七号，第十七号挨着第十八号，第十八号是玉手楼老陈头。
十七日一早，空场上人山人海。全镇的人都来了，来得不全是看菜的，有一半人是来看同福客栈的——这家店不卖饭只卖床，床卖了三十年，镇上人人知道，可这家店的厨子上灶台，百年头一回。
佟湘玉带着全店的人到场。她到场之后干的第一件事，是绕着十八个灶台走了一圈，走完她回来说："灶台都是新的，家伙不全，第十七号的案少一块挡板的木条。"
"掌柜的，"吕秀才说，"你连这个都看？"
"我管账的。"佟湘玉说，"家伙不全，大嘴剁肉溅了汁，溅到评委席上，评委一怒，扣分。木条我去找。"
木条是她带着白展堂从客栈搬来的，搬来的时候监赛的差役拦了一下，差役拦的是白展堂，差役说这个人看着眼熟。白展堂笑着说他是跑堂的。差役说跑堂的怎么脸这么白。白展堂说我们店夜里忙，白天少见太阳。差役懂了，懂了还冲他挤挤眼，挤挤眼放他进去了。
头一关是素席八道，限一个时辰。
时辰一到，十八口灶全起了火。大嘴的手一起锅就稳了，稳得他自己都意外——他这个人怂，怂在事前，一到灶前就忘了怂，忘了怂手就稳了。八道素席他做得又快又干净，最后一道青菜上桌的时候，他抬头一看，还剩小半个时辰，十八个灶台里有七个还没停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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